【读者点题】老手艺“老了”,年轻人不爱学,老物件也卖不动。怎么才能给它们搭把手,接上这口气,让它们能跟着这个时代一起往前走?
【记者核实】记者调研发现,以黔陶、苗绣为代表的贵州非遗,正通过个人坚守与系统创新探索破局。例如,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宏复兴已断代二十余年的黔陶技艺,并推动其与当代审美及品牌跨界融合;省政协委员石贤则从组织乡村“手艺军团”到建言培育“贵系列”公共品牌,推动政策落地与产业升级。与此同时,贵州近年持续完善政策体系,加大保护投入,推动“非遗+”融合发展,为古老技艺的新生构建起多元共生的生态土壤。
濒临熄灭的窑火,遗忘蒙尘的绣纹,声息渐微的歌谣。
一边是古老的技艺因断代、市场萎缩而日渐式微,另一边则是一群坚守者正以匠心与创新重燃火种。他们的故事,交织出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现实困境与破局之路。
一线直击:
断代二十载的窑火,被她重新点燃
在贵阳市黔陶布依族苗族乡,每一抔泥土都记得六百年前的窑火温度。

黔陶
这里孕育了以“白陶青花”闻名的贵阳市级非遗——黔陶。其素坯如玉,釉色清透,青花纹饰灵动,尤以当地稻谷谷壳制釉形成的温润青灰质感为特色。
然而,这门曾滋养千家万户的技艺,一度濒临失传。
“在这个以‘黔陶’为名的乡镇,技艺已断代二十余年。”2014年,被黔陶青花之美吸引的吴宏寻访至此,只见窑口冷寂,工具蒙尘,仅剩几位老匠人守着近乎失传的手艺。
她想起自己学习牙舟陶时,在拜师仪式上感受到的那份传承之重。

吴宏(受访者供图)
“六百年前,明代江西匠人将制陶技艺带入贵州,衍生出各具特色的分支。牙舟陶善用金属釉,黔陶则以谷壳釉见长,两者本同源。”
那一刻,吴宏决定留下,成立“寻黔访陶”工作室,投身于这项濒危技艺的寻复与振兴。
“鼎盛时期,黔陶乡有千余名手艺人与陶为伴。我留下,既是为黔陶寻根,也希望以自己对陶的理解,接续这段断代的记忆。”在吴宏心中,自己不仅是一名制作者或商人,更是一名肩负使命的传承人。

吴宏(受访者供图)
十余年来,她一边寻访老艺人、研习传统技法,竭力复原技艺细节;一边在创作中融入当代审美,让古朴工艺焕发新生。同时,她通过研学体验、校企合作、品牌跨界等方式,积极培育新人、拓展影响力。渐渐地,寂静已久的窑火重燃希望。
2025年夏天,刚从贵州盛华职业学院毕业的罗子豪,背着行囊拜入吴宏门下。
“在校时,吴宏老师讲过黔陶的故事,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。”如今,他从揉泥拉坯开始,一步步走进黔陶的世界。

罗子豪
如何才能真正做好非遗传承?吴宏认为,技艺的延续不仅在于手艺的传授,更在于有越来越多人“看见”并“触碰”它:“你的参与,就是传承。”
如今,在地方政府支持下,吴宏正筹划利用乡里闲置房屋,打造一座黔陶博物馆。她希望这里不仅是精品陈列之所、技艺流变之记,更成为一个活态的传承空间,让来访者亲手感触陶土的温润,聆听窑火的故事。
黔陶曾经的困境,是诸多非遗项目的缩影。而无数个“吴宏”,正举起传承的火炬。
一线回音:
她把“深山绣片”做成千万级产业
当吴宏在黔陶乡守护窑火时,另一位贵州女儿石贤,正用针线绣出一条非遗传承的新路。
13年前,石贤从贵州从江的大山走进南京都市,大学期间的文化碰撞让她深深忧虑:老手艺是否会随时间消逝?

石贤(受访者供图)
2017年毕业后,她选择回归,组织起家乡擅长刺绣、蜡染的“嬢嬢”“婆婆”们,尝试将传统手艺转化为现代文创产品,让妇女们“背着娃、绣着花,也能养起家”。
从小团队到联动两百余人的“手艺团”,从山里绣片到走向世界舞台,石贤用了八年。但她深知,个人的力量仍显微薄,“非遗传承需要系统支撑,而非零敲碎打。”

石贤(受访者供图)
2025年,作为省政协委员,石贤提交了《关于培育民族工艺品品牌 提升贵州民族文化影响力》的提案,建议推动升级“贵系列”区域公共品牌、建立检测认证平台、优化产销布局、加强产学研合作等。
该提案在各部门协作下有效落实,并入选年度好提案名单。建议正逐一开花:省工信厅将苗绣、贵银企业纳入“专精特新”培育体系,累计投入专项资金超2700万元;省市监局将银饰、苗绣纳入重点监管目录;省文旅厅认定517家非遗工坊,带动数万人就业。
“非遗传承与创新并非矛盾,而是共生。”石贤说,“我们需要匠心传承人,也需要市场人才、文化推手,这是一个多元生态系统。”
一针一线,绣出的不仅是古老纹样,更是一条连接传统与未来、乡土与世界的崭新路径。
委员声音:
政策+市场 非遗不再“孤独”传承
吴宏与石贤的故事,一陶一绣,一守一创,共同体现出贵州非遗传承的个体努力。而在背后,是一片正在成形的政策土壤。
近年来,贵州持续加大非遗保护的系统性投入。从《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》到“非遗+”模式的拓展,从传承人培养到非遗工坊建设,贵州非遗正迸发新的活力。同时,非遗进校园、进社区、开展研学体验等举措,不断拓宽公众接触面,培养后续人才。
省政协委员、贵州文艺人才培训交流中心主任龙佑铭表示,文旅人才中心围绕“资源、客源、服务”三大要素,在推进“黔旅工匠”等骨干人才培养的基础上,启动了“三馆三库”和“3366人才培养计划”。
“非遗是贵州建设文化强省、旅游强省的宝贵资源,具有不可再生的珍贵性。”龙佑铭强调,“非遗具有活态性,其传承依赖于人,保护工作刻不容缓。”
随着“村超”“村BA”“村马”等出圈,贵州文旅快速发展,古老技艺也迎来前所未有的关注与机遇。在系统性的政策护航与市场思维注入下,贵州非遗正逐步构建起涵盖传承人、创作者、经营者、推广者的共生生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