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16日,贵阳清镇市暗流镇木刻村,去往网红徒步打卡地羊皮洞瀑布的路上。徒步向导黄迪的越野车轮胎碾过山区潮湿的泥巴路,车载导航刚发出“目标已到达”的提示,他的注意力便从方向盘上移开。他透过后视镜,观察着车内四名旅客的状态,这群徒步新手,正要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纯野外的“泥巴路”洗礼。

热门徒步点羊皮洞瀑布
“有些人逃离山,有些人却用一辈子回到山。”黄迪说,“有时候你过个隧道就是瓢泼大雨,再过一个隧道又晴了。我们都习惯了”
这就是贵州,一个连天气都自带剧本的地方。

徒步向导黄迪
“小时候就是爬山去读书,长大了退休了还是来爬山。”广西的黄阿姨在后座感慨。黄迪告诉记者,这种“从山野中来,回山野中去”的情结,正在成为新一代旅游消费者的集体画像。
在这条新兴的产业链上,黄迪和他的同行们算得上是带头人。作为贵州户外徒步圈的资深向导,他的工作早已超越了“带路”的范畴。
“得看你们想看什么景色,我们才好介绍。”黄迪解释说,现在的游客需求高度分化,“比如想看瀑布,贵州的瀑布有很多;想去溶洞里面走一走,溶洞也比较多;想玩水,玩水的路线也多。”

在羊皮洞打卡拍照的游客
这种细分化直接催生了产品分层。向导们将线路划分出清晰的等级:当天带队的这条是“新手路线”;中等难度的有羊皮洞瀑布;而最难的一条,穿越时间要50个小时。
黄迪回忆起之前带内蒙古游客的经历:“带他们爬一个本来40分钟的山,爬了两个小时。”地域差异成为他判断行程难度的首要标准,尤其是面对来自江苏、内蒙古等平原地区的旅客,他必须慎之又慎,以免时间超时无法按点返回。
向导的一年,是跟着季风走的。“六七八九月是旺季,从四月可以一直干到过完国庆。”他扳着指头,算着一笔再熟悉不过的账——淡季一个月能接七单,旺季天天都有单,几乎一半的夜晚都在野外度过。“连家都回不了,基本上全在外面跑,但是值得嘛,一个月最少挣4万元”黄迪说。

黄迪在路线上带团
贵州的徒步经济呈现出极强的季节性特征,形成了独特的“候鸟式”导游生态。淡季一来,他就开始“候鸟迁徙”。
需求的井喷重塑了供给端,向导们从大景点转战小而美的徒步地。黄迪的微信里,存着大量像大圣之眼、万峰顶、乌蒙山这样的“秘境”坐标。但这些风景并非被“看”见,而是被“造”出来的。当旅客质疑大圣之眼“不像”时,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旅客立刻补充:“你要有一点想象力,还要把图片自己拍照的时候拉黑,再调一下色。”

游客正在前往羊皮洞瀑布
人们奔赴山野,寻找的不再仅仅是“看见”,而是“被看见”。一处风景的价值,不再只取决于大自然的手笔,也取决于你能不能在社交媒体上,为它调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滤镜。徒步,从看见风景,变成了让在这个风景的自己,被朋友看见。同行的旅客说:“我现在就是东刷刷西刷刷,刷到视频才去搜这个地方。”
随着车辆再次驶入隧道,关于贵州四季赏花攻略的讨论仍在继续,黄迪的手机里,新的咨询消息已经开始闪烁。在这条由泥巴路、瀑布、溶洞和想象力铺就的产业带上,一场由向导和旅客共同完成的消费故事,正在将贵州的山水变成流动的金山银山。
贵州日报天眼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