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覃娅婕 艾昌春

图/杨雄

从左到右为：吴先刚 时有华 蒲光早 吴长银 袁敏捷

奠基

提起1984年刚上任时的瓦田村，74岁的老支书吴先刚直摇头：“穷，实在是穷啊！”

“人均三分地，月收入50元不到，吃饱饭都是问题。”瓦田村地处湘黔交界，是一个在地图上都圈不出来的偏远而隐秘的侗寨。

土地全在半山腰，存不住水怎么办？老支书一拍大腿：修水渠！他领着村民们肩扛手凿，硬是从山顶往下修出近3公里长的灌溉水沟。考虑到梯田的蓄水性质，吴先刚数次召集全村村民制定村规民约，严格控制每块地的灌溉时长，确保有限的水源能精准流向每一寸耕地。

次年，瓦田村的粮食亩产就从700余斤增长至1000多斤。粮食产量攀升让瓦田村不仅彻底实现了口粮自给，还把富余的粮食推向市场，山里的粮食首次实现了商品化。

解决了温饱问题，吴先刚的“继任者”时有华心思开始活泛起来。“既然粮食都能卖钱，那我们是不是还能种更赚钱的作物呢？”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湖南省怀化市中方县。

中方县地处雪峰山脉北麓，有上百年的山地生态刺葡萄种植历史，被誉为“中国南方葡萄沟”。“早些年做木材生意经过中方县，发现漫山遍野的都是刺葡萄，打听了一下，亩产居然能达到5000多斤，按每斤批发价1块5算，收入都是相当可观的。”更令时有华心动的是，瓦田村的地形地貌、气候条件和中方县几乎如出一辙。

出路似乎就在眼前。

2005年，时有华专程从中方县购回一批刺葡萄苗，在自家的山地里辟出一亩试种。经过三年精心管护，2008年，这片试验田迎来首次丰收，沉甸甸的葡萄串挂满藤蔓，一称下来竟然有6000余斤，果实更是颗颗饱满，甜度适宜。捧着紫莹莹的果实，时有华难掩喜悦：“事实证明，瓦田村完全有条件种好葡萄！”

时有华带着试种成功的底气，在第三任支书蒲光早的大力支持下，带着村民们一起干，将种植面积由1亩增加到了20余亩，蒲光早说：“好路子就得大胆走，有华试种出了成果，我们村两委就全力托底，带着村民一起干，才能把小品种做成大产业。”

瓦田村规模化种植山地生态刺葡萄的序幕就此拉开。

破局

一个1700多人的村子，20来亩山地生态刺葡萄，人均0.29亩的耕地，一座矿山，便是吴长银接任村支书时，瓦田村攥在手里的全部“家产”。

“比起前些年，村里日子确实已经好很多了，至少不愁吃喝，一年到头还能攒下些余钱。”但只有吴长银知道，瓦田村停滞在“温饱有余，小康尚远”的难堪境地已经很久了。

摆在瓦田村面前的现实难题十分明显：缺少可持续发展的支柱性产业。在试种天麻、黄精均宣告失败后，作为村里最适宜种植的经济作物——山地生态刺葡萄，也始终没能形成规模化种植，零散的产量与偏远的区位，让收购商根本不愿翻山越岭前来收购，产业发展迟迟迈不开步子。

“要做大葡萄产业，光靠我们村委这些个人肯定是不行的。”为了打消村民发展顾虑，吴先刚、吴长银两位新老支书紧跟时有华的步伐，在自家地里种植做表率，并组织村民外出学技术、请专家开展“田间课堂”，渐渐地，几十户村民陆续加入。

瞅准山地生态刺葡萄的发展好势头，2012年，吴长银牵头成立了葡萄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，通过合作社统一流转村民手中的闲置土地、荒山，再交由村内有经验的10多个种植大户集中管护、规范种植。

“这样一来，村民能稳稳拿到土地流转金，还能享受产业分红、就近务工增收。村里也能快速整合土地资源，实现集中连片的规模化种植，从源头上保障山地生态刺葡萄的种植品质和效益，让产业发展不走弯路。”吴长银说。截至2020年，该村的山地生态刺葡萄种植面积就已达到了2000余亩，年产值达650万元，带动全村900余人就业增收。

随着葡萄年产量逐年升高，“怎么卖”成了新的难题。

“葡萄属于集中批量成熟的果品，大量集中上市时很容易陷入市场饱和、销路遇阻的困境，哪怕卖出去了都会被经销商压价，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。更何况咱们瓦田村山高路远，鲜果运输不仅耗时费力，还会产生不小的损耗。”吴长银说。

为了实现葡萄种植户“既要种得好，又要收入高”的愿景，瓦田村开始探索从“一产”向“二产”融合，于是，村里开办起了一家葡萄酒加工厂。

 

兴产

“瓦田村的今天，是一个个昨天的累加。”袁敏捷说，“我们跑的不是百米冲刺，而是一场马拉松‘接力赛’，要一代支书接着一代支书跑，稍有松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。”

2020年，吴长银将下溪乡闲置粮站改造成标准化葡萄酒厂。恰逢第十一届村（社区）“两委”换届，他退居二线，新任党支部书记袁敏捷接过担子，与老支书吴长银、时有华形成分工：吴长银“主内”抓生产，袁敏捷“主外”跑资源，时有华专门负责酿酒工作，并成立了“铜仁市米贡山刺白兰果酒酒业有限公司”。

 

“目前葡萄酒厂的主要任务是给种植大户过剩产能兜底，也就是说在市场无法消耗这么大量的葡萄时，剩下的都由酒厂以高于市场2到3毛的价格进行回收，既解决了经销商卡脖子卖不上价的问题，也减少了运输损耗。”袁敏捷说。

如今的酒厂，1000多平方米厂房内，脱梗、发酵、包装生产线齐全。10个5吨、14个10吨发酵罐一次可发酵190吨葡萄酒。每年消耗三四十万斤葡萄，能酿10万斤红葡萄酒、10到15吨白兰地，年产值达100万元，真正实现了“葡萄变美酒、产值翻番涨”。

“现在我们再也不愁销路了。”种植大户张绍安说。

随着产业基础逐渐稳固，瓦田村计划扩大酒厂产业规模，为此，袁敏捷特地邀请吴先刚、时有华、蒲光早、吴长银四位老支书在酒厂内围坐一堂，一起琢磨商量接下来的路子该怎么走。

“几位老支书一直鼎力支持村里的工作，每逢产业发展的关键节点，都会主动建言献策、出谋划策。”袁敏捷说。

“只要村里需要我们，我们随叫随到！”吴先刚的话掷地有声。

从酒厂出来，吴先刚与蒲光早径直前往葡萄种植基地，去看葡萄冬季管护情况；时有华循着五载有余的熟悉轨迹，返回酒厂发酵车间，投入到忙碌的酿造工作中；吴长银专注着新酿酒的品质检测，严把产品质量关；袁敏捷则忙着拨通一通通招商联络电话，为酒厂拓展新的市场销路……

傍晚时分，瓦田村的醇厚酒香，漫过五代支书的耕耘足迹，悠悠飘向远方。